提奥多心中生出一股无力感,明明是他伴在老教皇身边,从高处俯瞰这个家伙,却不知为什么,他觉得自己很渺小。
“这纹案的样式都与冕下的教袍毫无差别,阁下怎么能这般放肆?这般不懂规矩。难道阁下不知这是对冕下莫大的不敬吗?还是阁下明知故犯?”
“愚蠢的家伙……”
乔纳森看着西奥多低声喃了一声。
“该放肆的是你!西奥多克莱斯特!”
“我是否僭越,是否不敬,全凭冕下做主。倒是你,西奥多,你将冕下放在了何处?擅改行程,竟然三番五次随机变卦,架子可真是大的很,难道教廷的驻地是你西奥多的后花园吗?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你将冕下置于何地!难道冕下要受你的招使传唤,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吗?再者说,你有何资格站在这里质疑我!”
提奥多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竟然敢当众出言斥责西奥多。
连安东尼和拉奥姆都惊讶的看了一眼提奥多,毕竟刚才那种侮辱性的言辞都没能让有勇气反驳而是苍白的解释没想到在这件事上,提奥多居然会斥责出声。
“阁下何须这么上纲上线,在下有向冕下通报的,冕下也是应允了的。当然,可能只是阁下不知道罢了,毕竟我是像冕下通报而不是阁下。”
西奥多与提奥多对视着丝毫不惧,用平缓的语气淡淡的解释道,隐隐还带着一丝讽刺。
“上纲上线?”
提奥多眯起眼睛盯着西奥多,手指无意识的摩挲了一下权戒,厅堂内安静无声,谁也没有去阻止,去打扰,唯有二人的声音在此回荡。萨尔森,丽莎和辛普森屏气凝神,心里有些担忧和惧怕,他们没想到一上来就能看见两个人争锋相对的样子。而且……看冕下的样子似乎还乐得其见……
老教皇闭着眼睛,手指轻轻的在扶手上敲击着,似乎是对发生的这一切漠不关心。
“你通报的时明天觐见冕下,若这就是你的通报结果的话,那就请你按照你通报的时间来,请你现在立刻从这里出去。”
提奥多面色阴沉,伸手指着门外
“一个修士,连对冕下最基本的敬意都没有,漠视自己的承诺,你还有什么脸面站在这里!”
“你与我,也不知道是谁更放肆一点!”
“阁下这话说叉了,难道说阁下已经可以自比冕下了?还是阁下可以代替冕下发号施令了?”
“你……”
“好了,提奥多”
提奥多刚要说什么,就见老教皇睁开了眼睛,看了一眼提奥多,开口打断道,提奥多低下头,心里有些委屈和不忿,但是又不能说出来。而西奥多见老教皇打断了提奥多的话语,眼里闪过一丝轻蔑。
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都知道不过是个冕下的傀儡居然还不知道收敛,真把自己当大主教了。
老教皇平淡的望着西奥多,缓缓道:
“提奥多说的没错,他有资格代替我对你发号施令。”
然而老教皇一开口,西奥多的心就凉了一半,安东尼紧紧握着扶手的手指也松开了。
提奥多惊讶的看了一眼老教皇有些懵,厅内大多数人都是这种想法,忽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讲道理……冕下不应该站到西奥多那边吗?……
“你指责提奥多僭越的同时,你何尝没有僭越,一个修士从进来到现在没有对一位大主教施过礼,言语中处处挑衅,讽刺,挖苦,轻薄,亵渎于一位大主教,若非是提奥多脾气好,你又该当何罪。这,难道就是你对教廷的敬意吗?西奥多修士。”
“而且,你有什么资格代替我去判定提奥多僭越,有什么资格去判定一位大主教僭越。”
“冕下我……”
“好了”
老教皇似乎没有什么心情在听下去,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你们退下吧,通报的是明天就是明天,今天的这段时间,你还是退下好好想想吧。西奥多,你在外面是真的学了不少坏毛病,做人啊,最重要的是要知道什么是本分。”
“至于你所认为提奥多僭越的衣服,则是我找人为他定制的。”
老教皇深深的看了一眼西奥多,随后补充道,言语中没有多加苛责,但西奥多还是从中听出了冷意,感觉有什么东西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难道冕下知道我的心思了吗?……
老教皇没看西奥多,而是转过头看着有些紧张的提奥多笑了笑。
“比如提奥多,我的小天使,我就很喜欢他这一点,知道本分是什么,是比任何事都重要的,西奥多修士你还是退下吧。”
见西奥多还想继续纠缠,老教皇提前开口说道,也许是因为终究是看着长大的,老教皇对西奥多说话时的语气还是蛮温和的,说完后也没有理会再西奥多,而是径直回身离开了这里,提奥多冲安东尼点了点头,亦步亦趋的跟在了老教皇的身后。
爱德华一直没有说话,不论是提奥多与西奥多起冲突,还是被西奥多牵连赶了出去,丢了面子,他都一直默然不语,做了一个最好的旁观者。见老教皇与提奥多离开,爱德华抬起头凝望着提奥多的背影,眼神微微闪烁,也不知在想什么。
“教父,抱歉……”
提奥多紧跟在老教皇身后,惴惴不安的开口道,脸上的愤怒消失不见,反而言之,被愧疚与担忧所取代了。
老教皇一回头就看见了提奥多忧郁的样子,一看就知道是忧心忡忡,心事重重的。
“我本来还以为你是个没脾气的家伙呢。”
老教皇开口调笑道。
“抱歉,教父”
提奥多心中后悔不已,恨自己为什么没能忍住愤怒的情绪
“抱歉,真的很抱歉,教父我不该让西奥多下不来台,用那么严厉的话语和语气去斥责西奥多的,也不该僭越教父,让西奥多出去。”
“你以为我生气了吗?”
老教皇随便的坐在二层的沙发上,面带笑意的看着提奥多。
“我……我不知道……”
提奥多抿了抿嘴,还是有些紧张
“但毕竟是我先做过分了的”
“你过分?你怎么过分了的?”
提奥多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教袍,低声道:
“我不该穿僭越冕下的衣服的。”
“我都没说僭越,又哪里来的僭越。”
老教皇柔声道,拉着提奥多坐下。
“你觉得我会袒护西奥多,是吗?”
“不是,不是,我没有这么想过的”
提奥多连忙摆手否认
“我知道教父是公正无私的,是绝对不会做这种事的,只是……只是西奥多毕竟是教父的子侄……”
“你这话自相矛盾知道吗?”
老教皇笑着打趣道,随后伸手轻轻的捋着提奥多的头发
“他是我的子侄不错,可你一样是我的孩子,不用妄自菲薄,该反驳回击的时候,就要说出来,该愤怒的时候,也要表达出来,不要自己憋着,憋着会把自己憋坏的。”
老教皇叹了口气,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憋着憋着就会变成另一个人了……”
“西奥多那么羞辱你,你都没生气,我还以为你没脾气呢。”
“啊……那,那我做的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