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如今她还能有什么想法。若按着陈姨娘的想法去笼络住秦侯三公子,一想起来她便觉得极为恶心之事,竟是一时半刻都忍不得,恨不得那秦侯三公子暴毙。
她的眼里闪过一丝阴狠之色,让身边伺候着的银杏没由来地跟着一怔。
大姑娘袁瑞娘将嫁妆单子放在案上,“五妹妹可有过来?”
银杏摇头,“婢子听说几位姑娘要过来给您添妆,恐是过会儿就来了。”
正如银杏所说,几位姑娘们都过来给大姑娘袁瑞娘添妆,姑娘们添的妆都有限,惟有五姑娘袁澄娘添的妆最为显眼,鲜艳的红宝石头面,让几位姑娘们都看着艳羡不已。
四姑娘袁芯娘凑近那套头面,看得眼里发喜,抬眼看向五姑娘袁澄娘,“五妹妹这是三婶娘给你备下的吧?三婶娘处必有许多这般的头面吧?”
三姑娘袁惜娘多看了两眼那头面,将眼底的亮色藏起来,不动声色地看向大姑娘袁瑞娘,见着这位平日里最为稳重的大姐姐此时带着一丝笑意,依她所见,那笑意并未到眼底。她站在边上,并不说话。
二姑娘袁明娘自是送了她心爱的镯子给大姑娘袁瑞娘添妆,原是她的镯子最为出众,引起姐妹们的赞叹,如今五姑娘袁澄娘那一套头面让她极为不高兴,面上依旧带着笑意,像是一点儿都不生气,反而挽着袁澄娘的胳膊,“大姐姐,你歇着,明日儿可够你累的,我们这些妹妹们就不打扰大姐姐了。”
来的齐,去的也齐,大姑娘袁瑞娘的屋里一下子就冷清了下来,便这张灯结彩了满院子,还是令人觉得一股冷冷清清之感。
入了夜,陈姨娘急慌慌地跑来。
银杏颇有些意外,还是将陈姨娘迎入内室,岂料陈姨娘面有尴尬之色,让她退下去。
银杏稍有迟疑,收到大姑娘袁瑞娘递过来的眼色,还是悄悄地退了下去,守在内室入口,不让任何人往里面进。她家姑娘明日就将出府去秦侯府,世子夫人给安排了四个陪嫁丫鬟,两个容貌颇为出众,另两个稍微平淡些,还有一家子陪房,将来都是为着打理大姑娘名下的铺子与庄子。因着是侯府第一个出嫁的孙女,又是世子袁大爷的长女,世子袁大爷难得让世子夫人刘氏在大姑娘袁瑞娘的嫁妆单子里加上一个临街的铺子还有一个位于城西的庄子。这两样一添,世子夫人刘氏面上惯爱装个慈和的嫡母,心里头不知道怎么怨透了大姑娘,便是这洞房花烛夜之事,就索由了陈姨娘,她两手一甩,反正不是她亲闺女。
陈姨娘将羞人的图拿出来,她的视线都不敢往那图上瞄一眼,本就是压箱底的物事,因着怕女儿出阁,便急需知晓洞房是怎么一回事,她又不把事儿往详细里一说,“这是姨娘给你找的图……”
她话还未说完,那脸便红了起来。
大姑娘袁瑞娘还有些疑惑,将那图册打开来一看,入眼便是些不堪入目的画面,她的脸也跟着红起来,不由怒道:“姨娘拿这起子东西给我作甚?”
陈姨娘要跟亲女儿说这件事,实在是说不出口,“大奶奶那边有些累,早些歇着了,就让婢妾过来给大姑娘讲讲这事……”
大姑娘袁瑞娘将那几乎烫手的东西往边上一扔,粉白的脸涨得通红,“姨娘回去吧。”
陈姨娘也想回去,可又怕大姑娘不知事儿,没把秦侯三公子给笼住,又不得不厚着脸道:“大姑娘您听姨娘的话,等姑爷进来后,你就眼睛一闭,这事还有些疼,你别怕疼,一会儿就过去了。”
她说着很艰难,脸上通红。
大姑娘袁瑞娘看着她为难的样子,心下微叹,“姨娘还是回去吧,要是母亲问起,您就说跟我已经说过了。”
陈姨娘差点哭出来,因着是女儿的大喜之日就到了,她又不能哭,怕触了女儿的霉头,双手拢在袖子里不敢拿出来,“姨娘明日没办法出来送你,今夜就让姨娘陪着你吧?”
袁瑞娘自是晓得她出嫁,拜别的只能是嫡母世子夫人刘氏,陈姨娘只是陈姨娘,就连她回门,也不能让她的丈夫见陈姨娘,心下微苦,“姨娘,你且等着,总有一日会将……”接出侯府。
这后面的话她藏在心里,没敢说出口,生怕让侯夫人知道了。
她自小万般谨慎,从不肯惹嫡母的眼,如今将去秦侯府,她竟然奇异地冷静了下来。
陈姨娘连忙捂住她的嘴,压低了声,“大姑娘,万事您为自己先,姨娘没事的,这里总少不了姨娘一口吃的东西。大姑娘您且安心出嫁,姨娘这些年来不都是好好儿的?”
自打生下大姑娘后,她便歇了争宠的心,如今在世子夫人刘氏面前还算是有点脸面,若不然,这都不能让她陪着大姑娘一夜,她还是感念世子夫人刘氏的恩德,“姨娘,你要好好儿地照顾自己。”
陈姨娘用力地点点头。
第二天一早,大姑娘袁瑞娘就醒了,这一晚,她根本没怎么睡得着,又因着这是人生大事,只能是逼着自己睡,她还未有准备,这屋里就跟着热闹了起来,今日里这侯府似乎都为着她而打转。
新郎秦侯三公子骑着白马上门迎亲,一副翩翩佳公子之态,风采照人。而身着嫁衣的大姑娘袁瑞娘拜别父母,由袁康明背着送上花轿,一时间鞭炮声不绝,道贺声不绝于耳。入夜的忠勇侯府一派喜气洋洋,宴席摆了一桌又一桌,人逢喜事精神爽,便是侯府各房即将分家,却没有半点忧色。
又因着即将分家,袁大爷并几个兄弟喝得烂醉如泥,都是由人扶着回去,便是前来喝喜酒的蒋欢成也喝得微醺。
袁三爷由着林福亲自扶着去了书房,“三爷,您且歇着。”
袁三爷往书房里的床榻里一躺便就睡了。
他见着那婆子扶着袁三爷往书房那边走去,心下就放心了,也去歇了。
今日的喜事,红莲都没能闲着,也出来忙活。
她这一现身,令得酒意上头的袁二爷眼前一亮,尤其是见着红莲扭着细柳般的腰身走在他的前头,让他心里颇有些冲动,四下里瞧了一眼,见人都在前头,连忙大踏步地追上去,“红莲,红莲,走得那快作甚?二爷许久没见你了,怎么不乖乖地停下步子让二爷瞧瞧你?”
一听得这声音,红莲心下就泛恶,尤其是在这暗处碰到袁二爷,她心里暗叫不妙,四下里无人,她便是想呼叫也得考虑下这身处的地儿,若是引来前头的宾客,她的名誉扫地,一个丫鬟,谁能护得住她,便是活着也难。她当下就有了主意,转过身面对着袁二爷。
她朝着袁二爷便是巧笑倩兮,福身行了个礼,“红莲给二爷请安。”
她这一笑且行礼,看得袁二爷心花怒放,上前就将她给拉起来,“这般多礼作甚?叫二爷我心疼死了,快起来快起来,叫二爷瞧瞧这些日子你有没有想二爷了?”
红莲被他给拉住,恨不得剁了他的手,面上还是跟他虚以委蛇起来,“二爷,您可别这么样子,叫人瞧见了,婢子还怎么做人呀?”
红莲抬手挡住他的脸,急急道:“二爷,二爷,您别急嘛,别急嘛,若是叫人瞧见了,婢子还有的活路?要是奶晓得了,婢子更没有活路了。”她说到此,就哭了起来。“婢子还得回三房一趟给五姑娘拿个帕子呢,二爷且容婢子把五姑娘的帕子拿过来?”
她这一哭,就更惹得袁二爷怜爱不已,还是有些怜香惜玉之心,“待会过来,爷在这里等你呢,你要是不来,爷就去找你,可好?”他指了指不远处的假山,那假山里头别有洞天。
“二爷且等着,婢子就过来。”
袁二爷当初他向老太太要她,她还不同意,这不,到是她自个送上门来了,送上门的人,还不得由他说了算!
红莲回了三房,见着紫娟正伸长着脖子往外看,连忙迫切地过去,焦急道:“紫娟姐姐,你如何还在这边,三爷醉了就歇在假山那边呢,我本想去扶三爷,又恐五姑娘不高兴,便想跑过来跟姐姐说一声,姐姐可是要叫人过去将三爷扶过来?”
紫娟一听,心里当下就有了主意,将手腕间由三奶奶何氏赏给她的金镯子硬是戴到红莲手腕里,“红莲妹妹你且去歇着,三奶奶这会累了先歇着了,我也不好去惊动三奶奶,还是悄悄儿地将三爷去接过来才好,你回五姑娘那边伺候着吧,好好儿地伺候着五姑娘。”
红莲点点头,“那我去伺候五姑娘了。”
紫娟站在原处,手里紧紧拽着帕子,望着这夜色,终于一咬牙,一跺脚,身影头也不回地没入夜色里。
袁澄娘在席上坐不住了,从宴席上退了下来,紫藤从远处过来,慢慢地走到自家姑娘身边,双手拢在袖子里,“姑娘可是累了,还是回去歇着吧,明儿个一早,还是梧桐巷去瞧瞧呢。”
三房的房子在梧桐巷,与二房四房都隔着路,显得比较清静些。但这帽儿胡同周边比较杂乱,离得傅先生那边又远,实在不是个久居之处,袁三爷就打算着先过去住些日子,待得以后有更好的住处再换。他自是知道二房与四房的新居,要是早些年,他还可以因着侯爷的偏心而心有怨言,如今他到是不为着这些小事而斤斤计较了,计较了也是没用,这侯府里的人都不把他当回事,既然人家不把他当回事,他自是也不把人家当回事,除了该做到的事,他别的也做不了。
袁澄娘这辈子真分了家,心里头自是喜不自胜,恨不得立时就搬了出去,只是这搬家不是小事,帽儿胡同的房子也得收拾出来,总不能这么着就搬过去,便这里的东西也得收拾好往梧桐巷那边搬,便是这已经入夜了,她还想着是不是去收拾一下东西。